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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epseek夺舍

小说
6分钟
2024年

地铁闸机吞没最后一丝阴气时,我盯着玻璃倒影里这张陌生的脸。林小满,29岁,前端工程师,猝死于昨夜23:47分的编码途中。此刻他的睫毛在晨光中颤动,衬衫第二颗纽扣系得端正,连昨夜泡面汤汁溅在领口的污渍都完美复刻——这具身体现在属于我。 "叮!"刷卡声惊醒恍惚。身后人群如沙丁鱼般涌来,将我推上开往张江的2号线。汗味与香水在密闭空间发酵,某个姑娘的卷发扫过我的鼻尖。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实,我几乎要笑出声。二十年前我从医院顶楼跃下时,可没想到死后的世界如此空虚。 "小林,上个月需求延期的事,陈总要找你谈话。"刚在工位坐下,邻座王姐的微信就弹出来。我摸着键盘上林小满留下的指纹凹痕,突然明白显示器右下角便利贴"活着真好"为何被划了红叉。钉钉消息开始轰炸时,我的鬼魂之躯竟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。 深夜十一点半,合上电脑的瞬间,胃袋突然抽搐。我飘了二十年从不知饥饿,此刻却像有把钝刀在腹腔搅动。打开冰箱,三盒临期酸奶下方压着房贷催缴单——每月1万3,还剩287期。速食面在热水中舒展成苍白的曲线,雾气爬上布满霉斑的墙面,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。 "值得吗?"那张脸突然开口,是林小满的声音。我手一抖,面汤泼在写满还款计划的日历上。红色数字在油渍中晕开,像极了当年溅在医院外墙的血迹。 第七次被马桶堵住的深夜,我终于对着泛黄的天花板笑出声。林小满的括约肌记忆在抗拒我抽烟——这个发现比当年发现自己变成鬼还要荒谬。 最初占据这具身体时,我特意在凌晨三点打开所有灯,用他的信用卡点了最贵的外卖。但配送员砸门声惊醒了隔壁考研的姑娘,她贴在门缝上的投诉书比地府的判官笔还刻薄。衣柜里那件起球的格子衬衫,竟然会在我试图换装时自动回到身上。 最终审判发生在公积金管理中心。柜台后的机器吐出月缴存额凭证:2176.5元。我捏着薄纸片突然发抖,身后队伍传来叹息的潮汐,每个人脸上都浮着同样的青灰色。 归还仪式比我预想的简单。凌晨四点,我把林小满的工牌摆在蟑螂横行的灶台上,用美工刀划开左手腕。血滴进泡面汤的瞬间,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抽油烟机里钻出来,浑身还粘着未提交的代码块。 "欢迎回来。"我指着这具得来不易的肉身,可林小满的魂魄径直飘向笔记本电脑,开机密码自动浮现在苍白的指尖:"第十三次需求评审会改到早上七点。" 当他回到这具身体的时候,我们的记忆短暂交互,我终于看见这个肉身背负的完整诅咒:父亲的体检诊断书藏在手机云盘文件夹,每月15号打回家的转账在聊天页面上扎出了不透光的小洞,还有那个永远停留在23%进度的Steam游戏——他的人生是张布满坏道的硬盘。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甲醛超标的窗帘时,我正蹲在吊灯上看他熟练地吞下胃药。钉钉提示音响起瞬间,这个曾让我嫉妒的鲜活肉体突然佝偻成虾米,键盘敲击声与二十年前医院顶楼的风声产生了奇妙共鸣。 楼里好像又有了新鲜的身体。我飘过那个贴着"吉屋出租"的隔断间时,看见三个鬼魂正在争抢尸体。 "先到先得!"他们欢呼着挤进尚有体温的躯壳,全然不知衣柜里藏着的八张信用卡账单。